让人坐下吃了。她推门进去，麻利地系上围裙，动作利索地开始备料。
店里没别人，就她自己。
我站在马路牙子边，清了清嗓子，假装看手机。等她支好摊子，我才慢悠悠晃过去，排在了第一个。
“要什么？”她头也不抬，正拿刮板把面糊抹匀。
“基础款，加两个蛋一根烤肠。”我刻意压低了声音，眼睛盯着她侧脸。离近了才看清：五官其实不算出挑，脸盘子有点肉，下颌线被发胖撑得圆润，鼻翼两侧毛孔略粗，额头碎发黏着点油烟。但鼻梁是真的高，从山根到鼻尖一条挺拔的直线，侧面看有股凌厉感。眼睛也大，单眼皮但眼裂长，低头干活时睫毛垂下来，盖住半个瞳仁。
她“嗯”了一声，磕了个蛋上去，拿铲子戳散。动作间肩膀一耸一耸的，羽绒服领口歪向一边，露出后颈短短一截——肉乎乎的，但颈围不粗。
我没急着搭话，等她刷完酱、夹上薄脆，把煎饼递过来，我才接过来咬了一口，靠在旁边的电线杆子上慢慢嚼。她开始收拾台面，我也没走，就那么站着。过了几十秒，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大概是觉得这人怎么吃完还不走，有点奇怪。
我这才开口，语气跟闲聊似的：“姐，你这摊子开多久了？”
“三年多了。”她手上没停，把酱料桶盖好，“您头回来？看着面生。”
“嗯，头回来。”我嚼着煎饼，含糊不清地问，“三年多——都是你一个人支应？”
她手上顿了一下。
就那一顿，我捕捉到了。她低头把刮板往水桶里一扔，语气里带着点含糊：“嗐，哪能呢，一开始就我老公一个人在这儿干。我去年才从老家过来，给他搭把手。”
话说到这儿，她明显不想多聊了，拿抹布开始擦台面。可那个语气——那种提起来就带三分不耐的劲儿，我太熟了。我爸那些老部下被问到敏感问题时，也是这副腔调。
我没追问。才头一回见面，问太多招人烦。我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下去，笑了笑：“那挺辛苦的。”
她没接话，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我冲她点了点头：“行，王姐，煎饼不错。我以后常来。”
她总算抬起脸，客客气气地扯了个笑：“好嘞，您慢走。”
我转身走了两步，没忍住又回头瞄了一眼。她正弯腰往档口里头塞东西，羽绒服往上跑，露出一截打底裤腰线——腰不算细，但那个臀型是真好看，圆鼓鼓地撑在那里。她大概是察觉了，直起腰往这边看。我赶紧扭头，假装看手机，耳根有点热。
操，至于吗。
走出十几步，我把最后一口煎饼咽了，纸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掏出手机，给助理发了条语音：“帮我查一下，青年路那个煎饼摊老板娘什么来路，家里什么情况，来北京多久了。”发完走了两步又拿出手机撤回了刚才的消息，补了一条：“算了，先别查了。我自己来。”
收好手机，我回头望了一眼那个小档口。就一个窗口，里头黑黢黢地堆着面粉袋和油桶——三面围死的档口，既是厨房又是仓库。这种街边小铺，挣的是辛苦钱，撑不死也饿不着，看这光景，估计也没什么扩张的心思。
我收回目光，继续往停车场方向走。
急什么。摊子就在那儿，跑不了。明天再来买套煎饼，后天再聊两句，一来二去混个脸熟就行。别的，慢慢来。
反正老头子骂我的那些话，我左耳进右耳出。可这个煎饼摊，我还真就来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