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源小声说:『默哥,你今天够横的。』
『我就是问个问题。』
『你那叫问问题?』小姜捂住嘴,压低声音,『你那叫逼他现场表演'其实
我根本没问客户要具体意见'。他那种人最怕被当场戳穿的。』
我想了想,说:『那下次我换个问法。』
『算了,你能换才有鬼了,』小姜无语地摇摇头,『你这人当年不知道怎么
活到现在的。』
我没接这话,把方案夹在腋下回了工位,打开客户上周发过来的邮件,重新
从头读了一遍。
邮件里其实有意见,不多,但有。主要集中在两点:一是年度预算的阶段分
配觉得前期太重、后期太轻;二是对某个创意执行方向的理解和我们方案里描述
的有偏差,他们理解的重点和我们写的不在一个频道上。
这两个点都不难改,真正的问题是赵涛根本没把邮件认真转述给我们。他只
截取了『看不懂』这三个字,然后用这三个字在我们面前做了一次权威展示。
我把邮件原文截图发给小姜和刘源,加了一行字:【客户的具体意见在这里,
按这个方向改,周四之前能出来。】
小姜回复了一个捂脸的表情,然后是:【你怎么有邮件权限看到的?】
【客户抄送了我们整个项目组,你去你邮箱找找,应该有。】
小姜沉默了大概三十秒:【……我去找找。】
这件事本身没什么了不起,公司里天天有这种事。但它有一个副产品--我
在这场对话里悄悄扫了一眼赵涛头顶的好感
度数字:
【赵涛(44岁)对你的好感度:-41】。
比上次的-37又掉了四个点。这四个点大概就是今天格子间里那两个问题的
代价。我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记了一下,没有多想,继续改方案。
周三,林佳的项目组来了。
一共三个人:林佳;她们的设计总监,一个戴金属框眼镜、说话很快的女人,
姓章,我们叫她章总;以及一个做视觉落地的年轻设计师,大概刚毕业没多久,
穿着一件有点大的格纹衬衫,进会议室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研究自己的文件夹。
这次对接的主要内容是品牌视觉系统和广告内容创作的分工。简单说,他们
设计,我们负责内容策略和文案方向,双方要确认谁做什么、做到什么程度、以
什么为验收标准,然后排个时间表出来。
会议在我们公司三楼的大会议室开,除了我之外,我们这边还有业务总监周
总、以及负责这个客户的账户经理,一个叫陈思思的女生,做事很仔细,有时候
仔细到有点钻牛角尖,但对客户的把控力很强。
林佳进会议室的时候,我们先是对视了一眼。就一眼,不超过两秒,然后各
自自然地收回目光,进入工作状态。
这两秒里有很多东西:
周六晚上那三秒嘴唇的余温,早上那条『你不是一个人』的消息,以及此刻
这个会议室里必须维持的、不动声色的职业距离感。这些东西同时存在,彼此不
矛盾,但同时也彼此压制,像几条电流在同一根导线里并行,互不干扰。
成年人的场面功夫,就是这个。
会议进行了大概两个小时。前半段是方案对齐,各说各的思路,找交叉点;
后半段是排时间表,这段通常是最折磨人的,每个团队都有自己的交付压力,想
要别人给自己留足够的空间,同时又不想给别人太多时间。章总是个话多但效率
很高的人,她说话像打机枪,一串一串的,但每一串都是有效信息,没有废话。
我有时候甚至来不及把她一个观点消化完,她已经抛出了下一个。
会议进行了大概两个小时。前半段是方案对齐,各说各的思路,找交叉点。
章总说话像打机枪,一串一串的,但每一串都是有效信息。我偶尔补充一句,林
佳则大部分时间安静听着。
但在讨论时间表的时候,桌子底下发生了一点小意外。
林佳的脚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我的小腿。那一下很轻,却带着明显的试探。
我抬头看了她一眼,她正低头看着文件,表情平静,但嘴角微微弯起。
我没有躲开,反而把脚往前伸了一点,和她的脚轻轻交缠。她的高跟鞋鞋尖
在我的裤管上缓缓摩挲。会议室里空调温度适中,可我却觉得桌子底下的那一点
接触,烫得惊人。
章总正在讲快闪店的视觉执行方案,林佳忽然开口,声音平静:
「陈默,你对这个快闪店的文案方向有什么建议?」
她问得非常专业,但我知道,这句话背后藏着另一层意思。我低头看了眼文
件,回答得同样专业:
「我建议把快闪店的互动环节和品牌故事结合得更紧密,比如让消费者在现
场参与『写下对未来的期待』的环节,然后用AR技术投射到大屏上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