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情花孽】(第三卷 87-90)(6/16)

周平直入里屋,进屋拐左,见到两人躺在床上。

  一男一女,男的穿着件灰色短衫,侧着身子,一副伸手去摸什么的样子。

  女的紧挨着他,身上罩着件褪了色的青布棉衫,衣襟半开着,麦黄色的麻布小衣从里头露了出来,一截相对细白的脖颈下能看到两堆丰腴的白腻。

  “呀,这是村长的儿子儿媳呀!”跟着进屋的刘乡佐走来道。

  周平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观察了一阵,旋即拉过被褥一角,随手给女子盖上,转身出了屋。

  刘乡佐寸步不离地跟着他,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村长儿子跟他媳妇的事。

  周平没有应他,一行人回到前院,说在别处都没见到人。

  偌大的村子真的寻不到活人了吗?

  老孙是相对更有见识的,他蹙着眉头向刘乡佐问道:

  “白茅村有什么独有的传统没?”

  穷山恶水、山村野乡的地方未得开化,以经验论生存的村民们世世代代都自行解决问题,一个不慎便容易发展出诡鄙淫邪的妖风异俗。

  老孙觉得有可能是白茅村的村民们集体干了什么祸事,沾惹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。

  此话一出,众人齐齐看向刘乡佐。

  若说有什么算是能给眼下的村子一个大方向上的解释的话,这个理由是他们最能理解的。

  被目光聚焦的刘乡佐缩起脖子,摇了摇头。

  不是不知道,是据他所知真没有。

  “不大可能。”

  说话的是周平。

  他出了三点理由:

  第一,邪风异俗都是一代代传下来慢慢成型的,包括白茅村在内,这里的村子建立至今拢共不过五十来年,建村历史太短没有足够时间沉淀、传承出什么独有的民俗。

  第二,这里的村子都极度贫困,穷山穷村连基本生计都勉强,没有财力、余力去搞那些繁复、诡异的私俗祭祀、邪门仪式。

  第三,一直以来,这里的村子但凡出了大点的事,都是依赖县里官府出面处理,而不是关起门来按自家野俗私了,自然不会慢慢养成私下搞邪俗、集体作乱惹邪祟的风气。

  众人听完又沉默下来。

  他们不是不认可,而是倘若与此无关的话,村子里的情况还能怎么解释呢?

  周平道:“倘若遇到大事,村民可能会去什么地方?”

  刘乡佐思索片刻道:“我记着村北有座土地庙,很多年了,应该没拆着。”

  从村长家继续往北去,出了村子便是片空着的黄土地,深处便有间木屋孤零零地立着。

  木屋前竖着两根歪歪斜斜的木桩,横着一块匾,匾上写着「福德正仙」四个字,看那破败样便知道年头不小了。

  然而此刻庙门已然敞开,一樽土地石像从里头倒了出来。

  土地像被从头顶到脚劈成了两半,断口光滑无比。

  张虎几人将石像搬起,周平伸手在断口上捋过,摸不着什么崩裂的碎茬。

  他摸了摸自己的腰刀,又看向张虎那把长刀。

  什么样的利器能做到将这块大石头一刀削断后,令断口光滑得跟镜子似的呢?

  一行人走进庙里,没见到什么村民。

  供桌上搁着一只粗陶香炉。

  周平把手背贴上去,声音陡然一沉:

  “温的!”

  这代表一两个时辰之内,有人在这里烧过香。

  话音未落,张虎便已按着刀柄,李石头一言不发地扫视着周围,老孙像狩猎似的微微伏下身子,赵和尚一手持念珠一手持戒刀,与刘胖子背贴着背,沉声喝道:

  “何方妖人,装神弄鬼,还不现身!”

  “噫——!!”刘乡佐被他们围在中间,抱着头闭上了眼睛。

  不知过了多久,小庙里始终没传出一点动静,只有冷风吹入大门与窗户,呼呼作响,仿佛是在讥笑着胆怯的众人。

  周平抿着嘴,满心迷惑与不安。

  村民全变成了睁着眼的活死人,断粮快两个月了,两拨人进来都没能回去,现在也见不着影儿,那是谁在这里烧的香?

  众人出了庙宇四处遥望,未见到任何人影。

  一行人沉默着回到了村子里,来到村长宅前的岔路口,换了方向往西北行去。

  这边的屋子都挨得比较近,他们发现其中几家的后墙爬满了焦黄的纹路,从墙根往上蔓延,在齐腰的高度突然中断,沿途的墙根、井沿、门框石缝里偶尔能看见几根极细的黑线,像是血渗进石头里干后的模样。

  张虎试过用刀尖去刮,没刮掉。

  从老鹰沟开始便伴随他们的腥甜味渐渐浓了一些。

  刘乡佐拄着粗树枝干呕了一声,两腿又开始抖了。

  周平用袖子掩了一下鼻子,正要继续往前走,李石头忽然站住了。

  “大人。”他的声音比平时还低些。

  周平回头看去,见他正抬头望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