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情花孽】(第三卷 85-86+外传)(4/10)

田,一年到头也榨不出多少铜钱,更别说像样的案子了。

  他每日做的最多的,就是守在县衙廊下看天色,或是翻那几本落了灰的陈年卷宗,翻来覆去地看,字都快背下来了。

  没错,他现在是万全县县尉,从九品,大小也还是个官。

  外头门楣的匾额漆面剥落了大半,只剩“万全”俩字

   的残墨印在朽木上,日光斜照过来的时候勉强能辨别出点笔画。

  没错,这地便是县衙,不知道多少年前拿旧宅子改的,周平刚上任的时候便是这样了,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翻新过。

  每任县令来了以后长则待个一年出头,短则三四个月就走了,平日里少有管事的,更别提万平县这穷乡恶水更多时候和现在一样,县令、县丞、主簿都悬置着,一直以来县里的大到修桥补路,小到偷鸡摸狗的事情基本都是他在处理。

  此刻他手里捏着封文书,桑皮纸,粗糙得很,摸起来沙沙的,有些地方还泛着草筋黄丝,一看就是乡下自制的。

  里头的内容他读了两遍,粗黑的眉头微微拧起。

  文书是万全县辖下红山乡的乡佐差人送来的,开头照例是“万全县县尉大人钧鉴”等一通废话,快结束了才吞吞吐吐说起了正事——

  红山乡下有七个村子,其中白茅、石滩两个村的夏粮还没交上来,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。

  乡佐先后派了两拨人去催,一个个都没回来,事不过三,他不敢再派,也没人愿意去了,于是只好报了上来。

  “又没回来……”

  周平把文书往膝上一拍,声音在空旷的堂前荡开。

  “呜呜哇——”

  一个瘦得像条柴火似的男子正趴在案上打盹,被这声一下惊醒,袖子蹭翻了案上的笔架,擦着口水道:“大人?”

  他姓陈,看着大约五十几,两鬓白了大半,作为书吏已在万全县里抄了二十多年公文。

  “红山乡里折了两拨人了。”

  周平熟练地把文书向身后一甩,落在他的案上。

  “你看看。”

  陈书吏接过文书,眯着有些老花的眼睛仔细瞧了起来,半晌道:

  “莫不是遭了山匪……”

  话没说完,他便拍了拍自己睡糊涂了还没清醒的脑袋。

  红山乡那破地方七个村子加起来三四百户人家,穷得老鼠都嫌瘦,盗匪靠他们过活早饿死了。

  周平站起身来,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,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,手掌不自觉地抚起颊边粗糙的胡茬。

  两个村子没交粮税,可能是村里闹了疫病,山谷里消息不通,一时断了往来,这种情况他是遇见过的。

  可先后派去两拨人都没回来便不太对劲了。

  易州地界不与他国接壤,亦无叛乱,二三十年未动刀兵,尤其是万全县这穷乡僻壤。

  可一码归一码,这山里山外并不是一直都太平无事。

  比如前几年隔壁县某个村里传出山中有东西吃人,事情报到乡里没人管,向上报到县里也没人管,最后再报到郡中便泥牛入海,无人问津了。

  再往前推便是他上任前的事了,听说有个村子一夜人空,进屋瞧去,饭都还在灶上。案子现在也没破,卷宗一直压在架子底下积灰。

  想到这里,周平站定了。

  “备马。”

  陈书吏愣了一下:“大人要亲自去?这事让乡里他们自己……”

  “两个村子的粮食交不上来怎么跟上面交代?你们是没事,老子到时候可要脱层皮。”

  “大人,还是先报到郡里吧。”

  “报什么?人没见着,影没摸清,怎么报?到时候郡守大人问我,我是说写白茅村丢了还是石滩村没了?”周平缓了口气,放低了声道,“张虎、李石头,再加五个,让他们带足两天……三天干粮,明早动身。”

  陈书吏看着周平没有说话。

  他知道这位县尉大人不是怕粮食交不起,是担心再有人一去不回,更担心那俩村子真的出了大事,所以要亲自去看看。

  他没再说什么,点了点头,转身安排去了。

  次日卯时未到,东方山头上刚泛起一丝青白,天色整体都还暗着。

  在零星的鸡鸣狗叫声中,一行人出了县城。

  张虎,万全县本地人,猎户出身。三十出头,个子不高但肩宽背厚,杵着就像半截小塔。

  他从小在山里下套,对红山乡这一带的地形颇为熟悉。

  身上穿件灰黄短褐,袖口用麻绳扎紧,脚蹬一双厚布靴,身后背把长直刀,专门对付山里那些皮糙肉厚的野兽。

  李石头,二十四五,体态瘦长,细眼细唇,看着像只山鼠。

  他是外乡人,九年前流落到万全县,饿倒在衙门口,周平给了他半块饼,他就这么留了下来。

  其余五个衙役,一个姓孙,四十来岁的本地人,年轻时在郡里的矿上干过,手上力气大得很;两个年轻些的大小伙是亲兄弟,哥哥叫何大贵,弟弟叫何小贵,俩人没什么别的